他与小沛- [{随流年。}]

 2008-07-09

Author:堇色 | Time: 17:28:27 | Tag: 文字 感情 诗句

几天前,偶然又在论坛上遇到故人。一直聊到凌晨。他同我讲了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他们在河边遇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想要和尚帮忙把她背过河去,老和尚便背了。后来,在回庙途中,小和尚还在念叨着刚才的情景。于是老和尚说:“我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放下了,你为何还没放下?”

他说了很多。大多都是回忆,从六兔开始说,说到那里的人,转而再说到那个叫小沛的女孩子。谈话一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感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交谈过,而当初,总是这样地,与小沛交谈至深夜,谈论杜拉斯以及洛丽塔。

随着谈话一点点地继续,我开始试图回忆小沛。我与她的交集并不多,但我想,我们彼此是熟识的。我看过她写的故事,印象已变得很淡;也看过她写的诗,却是过目不忘。她写:“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你,你伸手来抚摩我的脸。”她写:“我是一个诗人。我要你们用拥抱孩子的方式,拥抱我。”

他说小沛是很有才华的女孩子。想来确实如此。她的年纪比我小,却早在几年前,写下过那样的诗句。

他对我说:“在两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们迫切地需要一场倾诉衷肠的对话。而在那之后,重逢没有了任何意义。她在走后留给我一段话:‘亲爱的X,我很想。毕竟我们曾经彼此陪伴,但我无能为力。你要的,是无止境。’”我并没有追问原因。他只是把这一切归结为,每个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自己要走的路,与她不同。相遇不过是一场十字路口的彷徨罢了。于是我告诉他卡夫卡曾说过的那句话:“目标虽有,道路却无。我们谓之路者,乃彷徨也。”

他本就有着诗人的忧郁与感伤。那种敏感而热烈的情绪,在说起她的时候,愈发展现出来。“她的离去很简单。就如我在路口的道旁碰见一个小女孩。我喊了她一声,眼里亮着爱。”他将相识到诀别比作是水草盘结地如同忧愁一般的海底,最后他幽幽地说:“后来我让她走,带着我的爱走。”

我想,他必定将永远记得杜拉斯,不仅仅是赞叹与崇拜。他爱《情人》的结局,我亦爱。但他爱地更为复杂,因为他和小沛的结局也是如此。“只是我没有黑色小汽车,也没法给她买香水。”他这样说。

「黑色小汽车最终急速地驶去。最后汽车也看不见了,港口消失了了,接着,陆地也消失了。」

我并没有向他太多地诉说起自己的故事。他又说:“你偶然抬头,天空有他;歌唱,歌声里也有他。于是你选择遗忘,你向远处奔跑。可走过一个个街,又遇见他。你可以选择望向他,但你不能让他察觉到你的秘密。不要妒忌不要后悔,毕竟他曾经永远是你的。”

他在最后道:“放心吧,爱是不死的。不管以后到了哪里,身上总会带着那样的印痕。”我说好,爱是不死的。有些东西,注定是要恒久的,不论是以疯狂还是沉默的形式,即便那可能带来永久的伤痛与绝望。这世间不是没有永远,而是我们到达不了。

 

在谈话结束之后,我又独坐了一个小时。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那样地坐着。满心的澎湃与汹涌,思绪也像海藻一样摇曳蔓延,我一点一点地拨开来。后来,天也亮起来了。我望了望天边,甚至想带着相机出门了。无奈两眼望出去的,已是一个失焦的世界了。

于是,倒头就睡了。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相当清醒的,大脑里仍旧是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诗。我想,关于那个浇花的男人的故事,总要把它继续。意识中突然冒出的是这样的句子:“我要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到山冈上去寻你。当我在落日下找到你的时候,你正细心呵护着一片火红的芍药,那颜色就像是天边的云霞一样美。”



Author:堇色 | Time: 02:12:05 | Tag: 文字 感情 阅读

Quote:

次日清晨,游信与游迭行二人,一同去替游夫人上坟,扫墓。游信给母亲磕了三个头,认真道:娘,孩儿好些年没来,这次一定多陪陪您。游迭行笑道:这鬼灵精怪的小泼猴,说话真中听,你娘肯定乐歪了。游信方站起来,见游夫人坟旁多了一个新坟,上书:悠闲之墓。

游信道:悠闲?这是个什么名儿?游迭行道:前些日子来西湖游玩的穷书生,中了风寒,不幸丧命。游信点点头,给那人上了两柱香,欲离去。游迭行唤道:傻儿子,大家都是读书人,和人家说几句话呢。游信狐疑道:爹不是说,事不关己,明哲保身么?怎的今天突然有此一举?游迭行道:爹老了,没当年那般冷血,瞧这孩子英年早逝,心里就是个疙瘩。 

游信迟疑片刻,走到那坟前,拱手道:但见悠闲一名,想阁下生前,定是风流不羁,怡然自如。愿兄台九泉之下,幸福安乐,且保佑我早日寻得斐然,感激不尽。 

游迭行道:儿子哪,若这里躺的是你的心上人,你会不会哭?游信道:不会。游迭行呆住,未接话。游信平平淡淡道:若这里躺的人是他,我一头撞死在这,随他去了。 

当年,那人跪在游夫人坟前,烧香三柱,唇无血色,满脸病容,却笑得一清如水,云淡天高:游伯母,晚辈亦得了风湿,现在心坏了。游伯母泉下有知,保佑斐然能去得轻松,走得安心……哎哟,游伯伯莫打人,斐然再不敢说晦气话。 

游迭行苦涩一笑,带着儿子离开。

悠闲坟前,一柱檀香。轻烟袅袅,如一根颤动的心弦。 

游迭行扔了一件褂子过去,游信伸手接住。游迭行道:穿着吧,免得受凉。游信喜道:谢谢爹!于是把衣服穿上,裹得紧紧的。游迭行道:不必谢我。 

当年,那人脱下褂子,放在床头:这衣服穿着暖和,在湖上待着时间长会受凉。请游伯伯替我转交给子望。一直伏在床旁,轻轻拈着褂子:子望,子望……子望……”

 

待君归来时,共饮长生酒。

只是季贤再也没有回来。四年。季贤在子望的家乡等待了四年,等他回来与之共饮长生酒。四年之后,子望背着一身盛名,走过金陵,踏遍长街,都没有再找到那个叫季裴然的人。

悠闲之墓。他在墓前道:“保佑我早日寻得裴然。”

悠闲,悠闲。游子望。季贤。取君姓,缀以我名。我不信游子望会参不透这名字背后的意味。还有那件温暖他的褂,他怎会不明白?然而倘若不去承认;倘若不去点破这结局,永远奔波在寻找季贤的路途上,是否还能等到再见季贤的那一天呢。悲哀不是因为没有了希望,而是明知那些光辉都是假的,明知是自欺欺人,却仍固执地坚持。

十二年,最后换得一个凄凄惨惨淡淡的结局,甚至未能在最后再执一执子望的手。他固执地等待着,等斯人回来兑现承诺。倔强而决绝,从来不觉自己是少年轻狂爱错了。回想多年前的季贤,翘着二郎腿,手摇折扇,目似星辉,面如郎月道:“不如在良辰美景团圆月,行扁舟,赏垂柳,笑看人生,一世风流。”可如今,身边那个曾经眉目如画的少年已逝。

好在子望一句:“若这里躺的人是他,我一头撞死在这儿,随他去了。”没有辜负当年坐在床边,掂着褂子喊着一声声子望的季贤。

季贤即便是装得再风流不羁,始终还是揣着一颗倔强而脆弱的心。倘若不是因为那些骄傲,倘若早些让子望明白,他等到的,又怎会是如此的结局。人总是这样,因为一时的固执而放弃明明可以幸福的机会。

 

花无百日红,尚有重开日。人有数载命,却无再少年。

他朝莫教两相忘,月下把酒,共饮长生。

p.s. 凌晨重读天籁纸鸢的《风流》后,忽生感叹,故为一篇。



Author:堇色 | Time: 19:12:32 | Tag: 文字 感情

柯,我梦见了一处辽阔的平原,一片青葱,美好地让人想要失声尖叫,大声呼喊。梦里我一直奔跑寻找,途经银铃般的溪流和泥泞的小径,见到过黝黑皮肤的孩子的微笑和追逐。傍晚时候,我在后山的高草间安静地坐息,一晃便又天明了。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立春时节,我同你讲述梦里见到的故事。我说那里是景城,并且与你盟约日后一起前往。

而两年前你承受着家庭变故而选择的离别,我悲伤地已流不出一滴眼泪。我们尚未如约一起去景城嬉戏玩耍,你还没见过那里的风景和岁月,哪怕只是在梦境里。   在我再次回望那些日子的时候,即没有心如止水的平静,也没有排山倒海的悲哀,那种在内心被轻微灼烧的感觉,带着迟缓而又锐利的刺痛。我忽而想起了那个我们一起在海边度过的夏天,炙热地太阳直接照射进瞳孔,我的眼因为晕眩和疼痛不自觉地泛出泪花。 

 

柯,我想摘一朵花赠你。  

 

如今你和你母亲远在地球那一边的蒙特利尔,我们拥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我曾开玩笑一般地对小曼说,真想在地上挖一个洞,这样我一直往下掉,就能到达你在的蒙特利尔了。小曼嘲笑我的天真,她说了一大堆我不怎么明白的物理知识,最后告诉我一个伤心的结论,那就是,因为地心引力等种种原因,我只可能在地球的两端之间永无止境地做简谐振动,而非自由落体。 

 

我在宁静的悲哀里,总是最想念你。 

柯,人类生来即是有情感的生物。我已习惯了向你诉说,以及看你的冷眼旁观。

一直以来,对于那些人事,你都比我看地清。我们每个人,只有在演自己那出戏的时候,才是主角。而我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够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踏上另一条温暖的路途,并且等待着那样一个可以执手等待我,让我安定的人。我幻想着日出日落时候无限壮丽的潮汐,那些海浪的声音,还有那森林里的迷雾和潮湿泥土,一条湿滑的石板小路,以及一个安息的世界和一个在夜晚里盼我归的人。这些在你眼中抑或只是津台雾锁的空中楼阁,但我仍然愿意相信,并且以此告知于你,在人世间千百种感情里,总有一种会最终归属于你,也总有一种注定被携刻在你的生命中,敦促你不要忘记,也不要放弃期待。 

 

我无从知道你如今的生活,柯,我只想摘一朵花赠你。愿你如花朵一样绽放,愿你如花般明知要零落却依旧相信美好。 

是我们还来不及看清那些美好,是我们来不及看到他人在暗处隐忍下去的伤口,就随着黑暗的来临沉降到深不可及的死海中去。那些花朵绽放的声音与图景,被吹不散的浓雾渐渐笼罩,最终消失在暗处,宛若在风口浪尖被海浪吞噬的碎珠。于是,人们见了,便蹲下来掩面哭泣,捶胸顿足,哭干了泪水,就卷起裤子,拍净尘土,继续前行。柯,但你知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想妥协。我不想无奈地在现实面前摊开手,不想去学习所谓生活给予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或者说,我们都不该如此。 

 

我记得我们一起看的电影里所说的,一起翻越沙漠与戈壁,淌过溪水与河流,最终到达了一个梦里的黄金国。是日,才得欢颜。因为对生活与爱永远都有梦和期望,所以可以一直充沛地生活。我们是一边在对周遭失望,一边又在重筑对周遭的依赖,倘若你在,或许你会悲伤地问:那个万籁有声,拥有群岚纷纷的世界是否真的只能在梦里才能得见?  

 

柯,自你离开之后的这两年里,我不断地惦念着我们同去景城的计划,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只愿这样的暗寓能够翻山越岭,到达你那里。在给你的信的末处,我附上了泰戈尔的诗句:“Life has become richer by the love that has been lost.” 

 

柯,我想摘一朵花赠你。我深信你能够懂得,爱与希望远走的时候,恰好是你该开始追寻它们的时候,因为我们都不曾停止奔跑,不曾忘记以花的姿态盛放。 

高墙- [{随流年。}]

 2008-03-13

Author:堇色 | Time: 00:13:27 | Tag: 文字

我突然记起了《肖申克的救赎》里,最后那个振奋人心的镜头。Andy仅仅花费了二十年,就凿通了那条Red认为六百年都无可能凿开的隧洞。当那个倾覆着瓢泼大雨的夜晚来临,Andy爬出五百码长的污水管道,张开双臂的时候,无疑预示着一个英雄人物的诞生。

就如他对Red说的话:“希望是好事,甚至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永不消失。”只要有信念支撑的心灵,哪怕是再疲惫,放手一搏之后也定能绝处逢生。因为,希望不死。在死巷的尽头,凿开一条出口,背后一定能得见更为宽广、平坦的道路。

从前的日子过地不够坚韧,也不够清醒,放弃这个动词在任何情况下都变得轻易,没有绝地反击的勇气与信念。我在Gabrielle的博上,看她写下过这样的一句话:“少年们都相信永恒,追寻永恒;而当他们不再相信永恒,他们也不再年少。”而这些青春岁月的最大意义,莫过于我们能够有足够的野心和心境去不顾一切地追寻、抵达一个又一个目的地,即便是由一堵高墙所围成的死巷。因为曾经奋不顾身过,在日后平静诉说自己过去了的岁月时,心里才不会遗憾,反而会泛起一阵又一阵喜悦而满足的涟漪。

零六年八月,我给某君写过一封信。一封被失望充斥的信。当时,我严厉地问:“你给我一个理由,解释为何放弃和遗忘如此变得轻易?”他看了,许久都不说话。相隔好久之后才传短信给我,只说是认真地看完了。我颓然地低下头去。现在想起来,其实那也不算什么,只因当时的他不够强硬,在阻挠下坚定不了自己的立场,见了是死巷一条,便转身而去。而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之后他向我追悔,希望挽回,我只是冷言冷语地回他道:“算了。”心想着自此撇清此事,再不去想。

即便是如今,我与某君再次相见,两人仍能明眸皓齿打闹。但这相见欢后的笑颜已不同从前。

事实上,这道理摆在任何事上都成立。

没有人能寻到一条极为顺坦的道路。我们都行进在崎岖蜿蜒的小道上,途中或许会经历山丘沟壑,或许会淌过溪水湖泊,再穿过密不透风的高大森林。有迷路的孩子蹲在一边哭泣流泪,也有孩子沿途而返,但总会有孩子,带着一身的泥土芬芳和水的潮湿气息,在阳光照耀的彼端向这里呼喊。

我们要学习的,不过是一种放手一搏,坚持至终的果敢和决心。因为青春,能让我们在反复地跌倒和爬起中获得反省与成长。任何骄傲都因了这份对希望的执着而发出浑厚而响亮的呐喊。

只有真正抵达过的人们,才会笑着摊开手,把那些历经过的给你们看。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红色的砖瓦筑成了高墙之后,是个最为开阔的世界,美好地让你为之失声尖叫,只因它是你匍匐而行,越过多少泥淖而换得的梦境。

 

ps:利物浦两回合双杀国米,成功与另英超三强会师欧冠八强。看到赛后一位姑娘的一句评论:“为什么意大利的球队,都不懂得放手一搏才会实现绝地反击的可能。”心中忽有感叹,因而写下此文。



Author:堇色 | Time: 15:06:01 | Tag: 文字 感情

那年春天,当我对你说起我想南下旅行的计划并暗示地邀请你同行的时候,你只是拧掉烟头向外走。拉上门前,你转过来看了看我,无奈般地笑:再说吧。

我突然觉得这世界有着分外的寂静,那种时间与空间交错的感觉,就好象是在飘渺的银河系之中,黑洞与银河交叠。全身失重,像是被人连根拔起的苦楚与无奈,无处诉说。

初见你,是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十字路口。你背着琴,拿着一本天文杂志等待一个绿灯,我站在你的旁边,瞥见书上蓝色的星球落错。绿灯亮起的时候,我又瞥了你一眼。那次我没有提醒你什么,只顾自己走了。到了后来,你仍然喜欢在路上手拿杂志,而又碰上绿灯亮起,我仍不提醒你,你总是匆匆忙忙地赶上来,牵着我问:诶呀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么。我仍是那个回答:你就不能别在路上看书么? 

我仍然记得,曾经你告诉过我的那些天文趣事。或许不能说是趣事,因为我从来不觉得天文地理是个有趣的东西,而你却向来这样坚持。我知道你最最喜欢的是那颗叫天王星的蓝色行星。我也记得你和我说的很多有关摇滚的话题,乐队的名字我都记不住,我向你重复了多次,我除了能胡乱听些民谣之外,根本不懂如何欣赏音乐,但你仍执着地拿起贝斯弹给我听。 

我曾同你一起伏在图书馆的桌上看天王星的图片。你对我说了很多有关于天王星的东西,譬如说他的名字叫做Uranus;譬如说他有十七颗卫星;譬如他是地转动的;又譬如说,他离太阳很远。我看了看那颗蓝色的璀璨的星球,又看了看你脸上的笑容。我只是想,他离太阳那样遥远,那上面一定很冷。因此,我无数次对你说,我还是喜欢地球。天王星那里太冷,太孤独;而金星水星离地球太近,白天太热夜晚太冷,只有地球才好,恰好温暖。你朝我笑笑,说:不和你争了。你先看会,我出去抽根烟。其实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抽那么凶。 

十二月里的那一日,你的表情在我心上留下的无比深刻的印象。那日我去你家,看到书架上的天文地理书籍,还有多地让我惊叹的CD,和那把倚在墙角的贝斯。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我靠在你肩头问你:知道吗,天王星上有一座城。”“什么城,什么意思?你不懂,便问我。我用很认真地口吻回答你:是一座漂亮的城,没有喧哗的人群,只有清新的空气和雨水。那里有许多美丽的花儿,有琉璃一样的小路,没有矛盾没有纷争,大家只是默默地行走。食物是自己后院种的谷物,孩子们在那里能够尽情地奔跑,玩耍的。未等我说完,你便笑起来:你还真能想啊。随后,你站起来拿烟,我急忙拉着问你:你明不明白我说的呀?你笑说:诶诶明白,当然明白了。随即,你留给我一个无奈而敷衍的笑容,嘴里叼起一根烟,匡铛一声熟练地摆弄打火机。555刺激的辛辣味道一直渗到心脾里去,我被呛地说不出话来,感觉仿佛像是要流泪。你见我咳起来,连忙上来轻拍我的背,但是安慰的话语我一句也未听进去。

我只是在回忆那个笑容。那个笑容,我一直都记地很牢很牢,一直到现在回想,仍然觉得像是发生在昨日。我心里明白,你觉得这些仅仅是我的孩子气,因为你永远都没能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懂我说的话。你只是在按你的意愿生活,一圈一圈,按照着你原有的轨迹行走,而我恰好只是一个与向心力相反的力,被绑在了你身上。 

但当我转身过来看我自己,又突然觉得力不从心。我无法理直气壮是因为我自知同你一样。因为我没有尝试过在图书馆认真看看那颗蓝色行星的资料;没有尝试着去习惯你用烟排遣寂寞的方式;没有尝试着去听你喜欢的摇滚。一直以来,我不过也是固执己见,又有什么资格来审判你。 

后来,我同你分开成了很自然的事。

起初我只是归咎于我们合不来。而日后,我才开始渐渐明白,合不来只是借口,是我们都学不会迁就与宽容。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与自己天生想合的另一个自己,究根结底,是我们习惯了被迁就被原谅的生活,忘记了自己还能迈开步子去弥补那些缺憾。我们就这样在自己的轨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自私地不愿为彼此停留,任性而又倔强地生活着。 

三月,我约你一同南下,你用一句再说吧和那个我熟悉的笑容搪塞了我。

我一向无法忍耐寂寞,想要走遍外面的世界;而你只希望独自在家练习贝斯,或者看一本天文杂志,又或者看些肥皂剧,抽些烟来排遣。我也早已疲倦于靠在你肩膀来告诉你那些只有自己明白的远大的理想,于是我决定独自上路。

在旅途上,我依旧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人来人往。我不停地行走,疲倦地想要哭泣。我突然想起Y。很久以前,在学校的天台上,他曾问我的梦想是什么,那时我天真地回答他说:我想要一座城,和一个爱我的男人。那时,他在风里肆意地笑起来,他笑我要地太少。但如今,这却成了现实的鸿沟前,最难实现的理想。 我一直相信在某个地方存在着那样的一座城,或许就在你最爱的天王星上,又或者在别处。那是一座就如我和你描述的一样的城。那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梦想里的那个男人,于是我对你讲起有关那座城的故事。但无奈的是,只因了那已成了当时。我们都活地太固执,若学不会放下那过分的自尊心,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也不过成了痴心妄想。 

给你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是我在旅途中买到的。那是一颗水晶的天王星球。

没有信笺,没有生日卡片,没有任何语言,只有那颗通透地清澈的水晶星球。我郑重其事地递给你,随即落入你有力的怀抱里。我突然变得伤感,妄想着你能否在这最后的时刻懂得我。我很后悔没有给你写一封信,然后和礼物一起给你,至少让你明白我的想法和梦想。这样的后悔,让我只能在梦境里给你写信,一字一顿,清晰而深刻。想感谢你一句,想再听听你弹贝斯。也正因有了这样的分离,意外换回了我对感情以及自身的反省和领悟。 

一路南下,在我感到孤独的时候,总是想对你说:喂,倘若我们都没有那样倔强而自私,或许我们早已抵达了那座城。  

堇色

2008-2-28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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