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湖边。岸上的杨柳垂下来,柳尖波动青湖。她一坐就是一整日,一直到黄昏的日落倒影在湖央。“你可知道,在这样的日暮时分下,在这样光与影的交叠里,我最想念你。”
最近又开始拥有平静而又深远的梦境,然后随即从中醒来,躺在床上听凌晨时刻这个城市蠢蠢欲动的声音。高一的时候持续梦见独自在旷野上的奔跑与呐喊;高二的时候持续梦见站在羽毛球场上的男孩子,很瘦很高地挥动拍子;高三疲惫地没有力气再去拥有这些千奇百怪的梦境。而今梦魇又至。总是宁静的,却又让人不安的。当我想要伸手抓住,用力看清的时刻,它便消失。一如我想要看清湖边女子的容颜时,随即弥散开来的氤氲雾气。
而关于梦境,我总是有醒来之后无法记得大致内容的处境,因此我曾试想过在枕边放上一本笔记,若夜晚突然醒来,就立刻把梦见的记录下来。我一直认为我是极需要这些东西的。我的许多故事都来自梦境,其中包括了人物的姓名,或是细小情节的发展。我记得飞鱼看完《远路》之后问我易初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我只是笑说:“那是我梦里梦见的罢了。”其实任何初衷都一样,只是单纯地出自一个极其简单的理由罢了。
我反复过着这样的日子。凌晨辗转难眠,清晨又睁不开惺忪的眼。日子在阅读,写字,音乐,德语,足球以及行走之间来回徘徊。在最为忙碌的时刻,我向往这样的日子;而在真正拥有了这样的生活之后,我又偏偏怀念起那些日夜奋斗的日子来。这样让人羡慕的平静而舒坦的日子,甚至让我有了在挥霍青春的负罪感。
在这段日子里,我看了很多很多,大多以偷窥的姿态。我很坦荡地承认我拥有这般种种奇怪的癖好。我喜欢以一个陌路人的姿态去窥探他人的悲喜。并且拥有强烈的强迫症状,迷恋整理与收集工作。当我在大晗面前不费力地找出他五年前的整篇整篇的文字时,他带着尴尬抱怨说:“你有严重的收集癖啊。”我想,他的尴尬大多来自那些文字。因为韶华流逝而过,剩下的惟有少年时候记录下的片刻心情。他还戏称那些曾经的文字为“忧伤的四十五度”。但这样的尴尬是好事吧,毕竟它们存在于今的意义足以证明我们成长的速度,一直到最后,年华都不再能够追赶我们。
转眼,这已是三月的末尾。
韶华不为少年留。以此为名只因重读了秦观《江城子》: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忧记多情,曾为系方舟。碧野朱桥当日春,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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