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我梦见了一处辽阔的平原,一片青葱,美好地让人想要失声尖叫,大声呼喊。梦里我一直奔跑寻找,途经银铃般的溪流和泥泞的小径,见到过黝黑皮肤的孩子的微笑和追逐。傍晚时候,我在后山的高草间安静地坐息,一晃便又天明了。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立春时节,我同你讲述梦里见到的故事。我说那里是景城,并且与你盟约日后一起前往。
而两年前你承受着家庭变故而选择的离别,我悲伤地已流不出一滴眼泪。我们尚未如约一起去景城嬉戏玩耍,你还没见过那里的风景和岁月,哪怕只是在梦境里。 在我再次回望那些日子的时候,即没有心如止水的平静,也没有排山倒海的悲哀,那种在内心被轻微灼烧的感觉,带着迟缓而又锐利的刺痛。我忽而想起了那个我们一起在海边度过的夏天,炙热地太阳直接照射进瞳孔,我的眼因为晕眩和疼痛不自觉地泛出泪花。
柯,我想摘一朵花赠你。
如今你和你母亲远在地球那一边的蒙特利尔,我们拥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我曾开玩笑一般地对小曼说,真想在地上挖一个洞,这样我一直往下掉,就能到达你在的蒙特利尔了。小曼嘲笑我的天真,她说了一大堆我不怎么明白的物理知识,最后告诉我一个伤心的结论,那就是,因为地心引力等种种原因,我只可能在地球的两端之间永无止境地做简谐振动,而非自由落体。
我在宁静的悲哀里,总是最想念你。
柯,人类生来即是有情感的生物。我已习惯了向你诉说,以及看你的冷眼旁观。
一直以来,对于那些人事,你都比我看地清。我们每个人,只有在演自己那出戏的时候,才是主角。而我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够出现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踏上另一条温暖的路途,并且等待着那样一个可以执手等待我,让我安定的人。我幻想着日出日落时候无限壮丽的潮汐,那些海浪的声音,还有那森林里的迷雾和潮湿泥土,一条湿滑的石板小路,以及一个安息的世界和一个在夜晚里盼我归的人。这些在你眼中抑或只是津台雾锁的空中楼阁,但我仍然愿意相信,并且以此告知于你,在人世间千百种感情里,总有一种会最终归属于你,也总有一种注定被携刻在你的生命中,敦促你不要忘记,也不要放弃期待。
我无从知道你如今的生活,柯,我只想摘一朵花赠你。愿你如花朵一样绽放,愿你如花般明知要零落却依旧相信美好。
是我们还来不及看清那些美好,是我们来不及看到他人在暗处隐忍下去的伤口,就随着黑暗的来临沉降到深不可及的死海中去。那些花朵绽放的声音与图景,被吹不散的浓雾渐渐笼罩,最终消失在暗处,宛若在风口浪尖被海浪吞噬的碎珠。于是,人们见了,便蹲下来掩面哭泣,捶胸顿足,哭干了泪水,就卷起裤子,拍净尘土,继续前行。柯,但你知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想妥协。我不想无奈地在现实面前摊开手,不想去学习所谓生活给予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或者说,我们都不该如此。
我记得我们一起看的电影里所说的,一起翻越沙漠与戈壁,淌过溪水与河流,最终到达了一个梦里的黄金国。是日,才得欢颜。因为对生活与爱永远都有梦和期望,所以可以一直充沛地生活。我们是一边在对周遭失望,一边又在重筑对周遭的依赖,倘若你在,或许你会悲伤地问:那个万籁有声,拥有群岚纷纷的世界是否真的只能在梦里才能得见?
柯,自你离开之后的这两年里,我不断地惦念着我们同去景城的计划,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只愿这样的暗寓能够翻山越岭,到达你那里。在给你的信的末处,我附上了泰戈尔的诗句:“Life has become richer by the love that has been lost.”
柯,我想摘一朵花赠你。我深信你能够懂得,爱与希望远走的时候,恰好是你该开始追寻它们的时候,因为我们都不曾停止奔跑,不曾忘记以花的姿态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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